沈阳马耳山有什么玩的?

今天是马耳山计划集体实施的第一天。早晨九点,鲁美家属院的马踏飞燕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艺术家。预定的大客车在来鲁美的路上出了故障,把计划小组负责交通的群贺急得够呛,还好艺术家们没觉得不妥,支开马扎开始聊天。

到达马耳山之后没什么周折。艺术家们直接步向自己选好的房子。我跟进的艺术家是闫智开和涂陶怡。

闫智开是鲁迅美术学院中国画系研究生。我到达她所在的13号房的时候,她正在摆设自己带来的作品用铁丝做的椅子、雨伞和几双鞋。这几样东西看起来有些怪异,从形状上很容易判断出它们分别是什么,但又完全不符合我脑中对其常态的认知。我想这与马耳山别墅区的环境是非常吻合的。这怪异的作品和怪异的环境相处的很融洽。我想她的作品是顺水推舟地让人感受到了这房子与我们日常生活的室内环境之间的差异和矛盾。

离开13号房,走在田间,听到唱戏的声音,我不懂地方戏,大概听到的是《刘三姐》吧。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恍惚觉得自己体验了一把农民的生活,很惬意。声音一定是来自15号房,涂陶怡在做她的作品。涂是闫智开的同学,同样是鲁美国画系的研究生。她看见我,很热情的让我去体验一下她的作品。我坐下,她把唱戏机放在我跟前的地上,给我一个小册子,里边是一些戏的名字。我不是行家,听哪一出都差不多。听了一会儿,太阳晒得我有点燥热,戏里乱哄哄的声音也变得愈发刺耳。我就起身离开了。不同的声音、位置、环境给我的感受是有很大反差的。而这整个过程中我身后都有一架相机在对着我录像,我想涂既是作品的作者,又是一个旁观者,而我坐在那里时成了作品的一部分。

离开马耳山的时间比预计要晚,还好今天一切顺利。

这次集体实施,我跟进的是凌海鹏与李典。凌海鹏和李典都是鲁美在读研究生,研究方向也都是中国画。我和凌海鹏比较熟,印象中他是个很认真的人。不过下车后,艺术家们各自进入别墅群落,我首先遇到的是李典和她的两个助手。

她们在一个农用蓄水池边,正用脚踩气筒给一个大气球打气。李之前提交的中国画风格的手绘方案,里面只显示她要把两个蓄水池内部用气球胀满,却没有提到作品主题和类型。也许是装置吧。我看了一会,觉得把一个72寸大气球充气到140厘米的直径是件非常耗时的事;并且她的计划是以气球胀满两个蓄水池,估计时间不会很短,我觉得可以等等再看。

我和计划小组成员珍良、继元赶到71号别墅楼时大约13:00点多,凌正在楼外太阳下坐着。他身边大包小包不少,地上还摆放着一个玩具秤和一面方镜。他见到我们,就说,你们看这个镜子,本身是方的,但它在墙上投返阳光的光斑就一定是方的吗?他开始演示,结果证实方镜反投在远处房屋外墙上的光斑的确是圆的。我想起凌的方案题目叫做误差,方案讲,他要在71号别墅内整理打扫,结束后以钟表来显示屋内外的时间差,就问他是否改换了方案而要使用镜子。凌说确实换了,以前的方案现在只作为一个纯文本方案,此次要做一个简单而更准确的作品。

这个行为作品是:他走进房间,默坐并与镜中的自己对视,最后用胶带封住嘴,向着镜子说出一段他的真心话。

凌海鹏在79号别墅内调适摄录设备

行为很快做完,我提出想要和他做现场访谈。他说可以,不过作为刚才作品的补充和延伸,他还是以胶带封嘴的方式来回答提问。可是一个堵着嘴的人认真做回答的声音是很奇怪的,我忍不住笑,气氛有点尴尬。因我只是想要他谈谈自己的作品,结果却成为了他作品尾声的一个道具。但最后凌揭开了胶带,正经的接受了我的二次访谈。我发现他嘴唇四周全黏红了,原来胶带黏嘴并非没有伤害的。

大约15:00左右,我们来到李典的2号井。之前听说,她在1号井的140厘米直径的大气球刚做好,就被风刮跑;她急着追赶的时候,大气球落下,被地面残留的玉米尖茬扎爆了。现在她正努力做2号井小气球的排列填充。山阴风天吹气球,并在大纸板上用铁丝把它们一个个固定,不是简单的事情了经常地,小气球不断被风吹走,李还要把它们抓回来。看着只做了不到一半气球装置,我觉得她好像有点忙乱。我破例打断了她,说我们先聊聊吧,算是不算访谈的访谈。聊的过程中,似乎李有了憬悟。她决定把这个装置改变为一个行为作品。李把气球从纸板上取下,走到离2号井不远的一棵树旁,再把它们用铁丝串连到地面残留的玉米尖茬上。在合适的距离望去,这些银色的小气球在风中蹦蹦挣挣,好似和地上的玉米小秧苗一同在风中跳舞样的。

另外还要感谢鲁美摄影系的薛智军老师,他亲自捉刀,拍摄了我对凌海鹏的访谈。

李典在做作品记录

5月9日是马耳山艺术计划第一个集体实施日,我负责纪录磕艺术小组和邓达夫的作品。磕艺术小组由鲁迅美术学院不同专业的学生组成,根据不同作品,人数在三个和五个之间。之前我并不认识他们,在大客车上,为了做文字记录,提前问了他们的基本状况:张吉星,艺术管理硕士;张开封,中国美术史硕士在读;宋建,艺术史哲学硕士在读;何琰,摄影系硕士在读,磕艺术小组的合作摄影师;马雪,工业设计硕士在读,磕艺术小组的合作演员,家具设计师。磕艺术小组的最初方案是根据马雪设计的家具所做,但因为运输成本过高,实施难度太大,只能改换为四个各自独立的小方案,而将马雪的家具个展换到浑南的东方美术馆,将于下周六开幕。从他们方案的数量和专业背景不难猜出,此艺术小组是玩观念的,但他们并不是为了马耳山艺术计划才临时组成的艺术小组,他们有自己的同名微信平台。而另一位由我记录的艺术家邓达夫,是我的小学同班同学,出身国画世家,他的古画修复专家父亲也作为助手一同前往。

到达马耳山之后,我先拜访了自驾前往并在60号别墅实施的艺术家商成祥,他以一件自己以往的作品为基础,做绘画-行为作品《你与我的关系》。然后,赶快到达磕艺术小组和邓达夫实施的11号和18号别墅,这两个别墅正好彼此正对面。发现三位磕艺术小组成员正坐在11号别墅门口晒太阳,问其原因,知道是因为摄影师何琰还没来过马耳山,让小组一个成员带她到处走一走,采一采外景,之后才能决定他们今天要实施的影像作品在哪儿拍。因此,我先在侧面窗口旁边,看老同学邓达夫作画,同时能看到11号别墅那边的动向。邓达夫和其父此时已经把画毡子钉到了墙上,他在开始画古建筑。在这期间,也遇到了前来支援并采集自己作品素材的摄影系薛志军老师和他的两个学生。大概两个小时之后,磕艺术小组才准备完毕,他们说得到桥那边拍摄,我就和他们一起往桥那边走。他们的第一个方案是简短的彩色默片,讲述的是白衣女子在空无的别墅区遭到谋杀的故事。磕艺术小组成员没有拍摄影像的经验,摄影师何琰的专业也是平面摄影而非影像,所以每个镜头的拍摄都比预计的时间长得多。但他们这次涉足影像作品并未抱着玩票的态度,尽管面对的是自己事实上不了解的领域,但他们对每个镜头都认真对待。无论是最开始公路边等待汽车路过抓拍,还是拍摄湖边芦苇的特写,或是桥上白衣女子望湖水的镜头,莫不如此。桥上风很大,演员穿着薄衣很冷,我穿得厚也被吹得不行。总算桥附近部分结束,回到了11号别墅门前,先去18号看邓达夫的实施情况,他第一幅古建筑图已经完成了,在吃东西补充能量,准备下一幅画的创作。11号门前是一条上坡路,磕艺术小组把镜头架在底下,白衣女子向上走,静默中走入云中,谁知道她接下来会遭遇谋杀呢,天气如此美好。其时,上面并非无人,只是坡度太大被挡住了,工作小组成员任海丁、曹继元正在记录路边在井中实施的艺术家李典。在拍摄最后一个镜头之前,磕艺术小组已经在配比最后场景中的血,他们把湖水、红色颜料和蜂蜜搅在一起,配出一种粘稠状的红色液体。此时邓达夫已经又完成了两个小尺幅古建筑画作。磕艺术小组根据下午三点半的光线,决定临时换到山坡上的别墅拍摄最后一个场景:谋杀后的白衣女子。把布铺在地上,演员躺下,地上的碎玻璃小心地接近而不碰到她,难处在洒血,如何把血洒得自然,只有专业电影团队知道。布置了半个多小时,场景仍然不令人满意,想到邓达夫还得去184号别墅实施作品的后半部分,我只能离开这个别墅,工作小组摄像师范诗阳继续影像纪录。赶到184号别墅,邓达夫正在整理今天画的和之前画古建筑作品,原计划是把这些作品,根据古建筑中布置绘画的方式,日常居住性的将他们布置在内部颜色青乌的184号别墅,将它变成虚构的古建筑,而将其废弃性导入到虚拟的年代感。但由于快到规定的返程时间,只能临时改换方案,将每一幅古建筑绘画作品和别墅的青乌墙合影,无须多说,效果不好,邓达夫也不大满意,决定15号再来做这部分实施。此时,手机中传来了磕艺术小组最终场景的照片:既然无法达到自然,不如让它风格化,成为B级片场景。

由于他们都得再来实施下一个方案或还未完成的方案,对他们的访谈就留到了下次,幸好如此,此时,我也累得说不出话来。回程的大巴车上,上半身横躺在座位上,睡着了。

今天去现场做作品的艺术家,人数和上次差不多。这些艺术家里还有上次未得完成的邓达夫,和磕艺术小组(去实施他们的第二个方案)。我跟进的艺术家是刘艺老师,李雪峰,赵苗苗,包括未事先选择楼屋空间的李淳和他的助手。

上午10时许,客车到达上黑牛屯

上午11时许,我来到219号别墅。219号别墅大概是菲菲澳家庄园别墅群落海拔最高的一座,赵苗苗带着两个助手正在里面工作。赵是油画专业硕士毕业,现为自由职业,她今次的作品是涂绘别墅客厅内部空间。她使用自喷漆,一点点的在墙壁上喷绘出区分黑白正负的圆状图形。按她的方案,她是想把自己架上画的图式移渡到这个空间,让这些图式获得另一种存在感。然而赵的材料准备并不是很充足,未及涂绘一半,自喷漆便用完了。赵表示她会再来,下次集体实施作品时把作品做完。近中午,我找到了李雪峰调换的92号别墅。为小组航拍采集方便,李雪峰将在这里实施他的霍珀与西游的场景摆拍。李的作品,在我以为有很强的指义叙事包括李在内的三人分别化妆为孙悟空,猪八戒和唐僧(一只旅行箱作为沙和尚),这四位通过西游取经成就佛圣后,却处在霍珀式空寂氛围中无所事事。我看着他们化妆后的扮相,觉得幽默,还有一点伤感。因李是鲁迅美院中国画专业的在读研究生,我总在想,这件作品所诉说的,除有关身份的思考而外是否还指向一种文化关切?

赵苗苗在涂绘219号别墅内墙

李雪峰等在92号别墅门外

航拍组在工作

在96号别墅我遇见实施作品的李淳和他的助手。李淳和助手都是鲁迅美院大连校区的大二学生,之前没有亲自勘察过现场,这次随机选定空间安装他们的装置。这件装置体量不算小,他们要在房间中央搭起一个2立方米的木框架,并用黑胶带将其四面完全封闭,这组合而成的黑方体只有一些细线(铁丝)勾连到四周的墙壁。按方案,这件作品意示不能确指但又恍惚存在的事物核心。但他们似乎没有很仔细考虑实地空间对作品表意的互动式影响。我们知道,一般当代艺术展示空间,大约就是一个封闭白盒子,里面的所有制作(包括随便一件事物),于其中都会得到视觉聚焦及抽象思考。就像玩笑中说的那样,哪怕是展示空间白墙上的一个防火栓窗口,都会令观众觉得有可能是件艺术作品。但马耳山艺术计划中的别墅空间是一个开放的视觉感知场域,门外窗外的风景都强烈逼进室内,何况室内地面还存留有各种杂物,在这样的环境里面用作品进行视觉表现,较之一般展示空间要更加复杂。也正是这一点,马耳山艺术计划的艺术视呈空间就和一般当代艺术展示空间有所区别了。如未能考虑这些视觉感知场域的交互,建立起作品准确的视觉表意实在是不易的。

李淳与助手在96号别墅内

大约下午2时左右,我去到了刘艺老师做作品(和张磊合作)的168号别墅。其实在前一天,刘已经一夜未睡,把作品绝大部分完成了。因我之前没有看到他的方案,只能凭自己即时的观察了解这件作品。作品分两件装置,一部分是几间房间地面上摆置木质拼插别墅玩具的组合,这些微缩小别墅大概有上百个,面南背北,以不同的队列排布,部分面微别墅前也摆放着蜡烛;一部分是车库里三面镜子(11块单镜组成)冲东摆放,正对着车库外的风景,风景被收进镜中,镜子下有成堆的干枯玉米秸秆倒横在地面上,秸秆前面尚有三个小镜箱,镜箱里各有一蜡烛在内,而蜡烛则于内镜面中四面互映着。

168号别墅刘艺作品局部

168号别墅刘艺作品局部

168号别墅刘艺作品局部

因为刘驾车去市里买材料未归,168号别墅又处在别墅群落最西边,四下无人,于是在北方白天最安静明亮的时间中,看到这样一种场面,就有不比同时的特异感。这些微别墅的组合似乎是房冢,前面的蜡烛像是祭奠所用,但随时间流走,微别墅的楼影就在大别墅房间内推移,相偕还有风吹进、而阴影里光照里的不同温度,使气氛稠密融合起来,直至难以言明。遗憾的是,刘艺老师要待到晚间,他要把蜡烛全部点燃,我未能等到那个时刻,没有见到这件作品在时间流里最后的展现样貌。